“我嘴笨嘛，又听不出弦外之意的，还是你更适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龙池笑看着他，等他后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龙池听了，手摸着袖中的炉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我知你是为我忧心，但其实也大可不必。我当你是我的叔叔、兄长，视你为家人，便不瞒着你――我这两月来其实，心中并无不快，反而只觉得轻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龙池比她想象的更害怕死亡，这并不是指自己的死，而是他人的死。

        五郎听了，苦笑：“你这夜不安枕，我这里这位主子可是胃口大开，小厨房说昨日里一气要了两碗米饭，三碗鸭子汤，夜里也没喊着要消食。大夫说这是人心宽了，胃口就好，哪有半点愁绪。我瞧着啊，自在得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五郎也不是很会绕弯子的人。他只是边寒暄两句说虽然这天寒地冻，但烧炭仍要小心、注意开窗通风，边站起来把原先就留着条的书房窗开大了点，随后便单刀直入：“我有事要单独与夫人聊。”龙池听了，面色不动，挥手将周围人――包括待诏――都屏退了。待到待诏关好门，她才问：“是有什么要紧事想和我说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五郎嘿嘿笑着，确认他蹲守完毕，这才叫人向里通传，求见龙池。

        窗下蜷缩的梅：？

        “虽臣一心为主子首是瞻，但此时尚有一事不明，还请主子示下。从前主子与老爷自然是夫妻和睦、琴瑟和鸣，恩爱两不疑，您的深情厚谊那是真真儿的。可突然就这么急转直下了，臣忧心主子上心中是否有哪里不痛快的地方，也斗胆劝劝主子别赌气，伤老爷的心事小，伤自己的事大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为什么呢……我想，那种若有若无的负担感，早在更久以前就出现了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到目前为止的生命太短了，但是已经送走了太多人了。有被她杀死的，也有因她而死的，前者能追溯到二十多年前曾被她认为是好友的同龄人，且至今被她杀死的死者仍在增加，往后想必如此；后者包括但不限于佑都的生父，以及很多她可能素未谋面之人。但即使不计算这两种人，在她少有的亲近的人和物之中，也已经逝去了太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瞧着主子这样也不太正常，和我们平时…从前认识的简直是判若两人。”五郎，“主子向来能忍，接手政务后更是越发的喜怒不形于色了。但依我看，她心中肯定也藏着事儿。不如这样，我从小侍候主子，也算得她三分薄面，过会儿我进去问问，你在窗下蹲着注意着听，若是有什么不好的，你也去回禀老爷，看他怎么定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梅略一思索，也不给他主子作掩饰，就：“你看他表面看起来没事发生，其实晚上睡得一直不安稳。有一日早上我叫不醒主子，吓得魂都快没了，进去一掀帘子，还睡着呢，抓着旁边的枕没放手，眉也皱着，后来说是被梦魇住了，喝了两碗清心汤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问完转达我不就行了，怎么还要我蹲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无法察知到梅的震惊，只对着一脸震撼的五郎无力地笑了笑：“我也很意外，但是我自己就是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龙池一见他，便让他坐了，还叫人端上一碗新制的酥酪来，说是让他尝尝鲜，可见这“三分薄面”在秋寒之中是有何等温。

        龙池低侧目，发丝垂落，蛇般蜿蜒。

        梅看看他，想想也是：“你最好不是故意为难我……去吧，外天寒地冻的，蹲久了麻，记得来扶我。”

两月来老爷心情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梅一时也没了主意，问：“那要怎么办？主子这里憋着一口气就是不低呢。大夫也看了，说是心病，症结恐怕就在里那位上。我原以为夫人是要先来歉的，你这么一说，我就拿不准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看了父亲，就觉得害怕。他的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总是一药味，有时我兴高采烈地回去，就看见他躺在床上睡。房间里烘得多和呢，他的脸还是没血色。然后我就会想起前几年的佳月，我知她是皇族的遗传病，

        “哈哈，没什么要紧的，家事罢了。”五郎抓了抓发，开门见山地说，“主子这两个月如何过来，臣是看在眼里的。您知，臣是您手下的人，忠心不二，和梅那家伙可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梅听了，几乎要被气昏过去：好你个贼五郎！在这里编排我不够，连主子你都敢伤心事小。看待会儿我不收拾你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肯定就是龙池心中“藏着的事儿”了。五郎和梅确信，于是前者乘胜追击，担任起知心哥哥的角色继续追问：“我不明白，主子。这是为什么呢？”